幼年时,我依稀记得父亲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那是他上下班的代步工具。一天上午,他在家休息,以和蔼可亲商量的口吻对我说,我带你去照相馆照相,愿意吗。那时候若是照张相,可不像如今这般随意,是一件令人兴奋喜悦的事儿。我高兴地答应着。他把我抱起,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驮着我去了4公里外镇上的一家照相馆。那天,我身上穿着娘缝的棉衣棉裤,脚上穿着娘纳的一双针脚均匀细密的千层底小布鞋,从穿衣看是冬季打扮。来到照相馆,身体瘦小的我,被摄影师安排坐在挂有背景幕布前的一个半米多高的杌凳上,双手捧着一个大红苹果,放置于并拢起的两腿之间,目视正前方,神态拘谨。只听“咔嚓”一声,照完相。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把幼小的我定格在了那张两寸大小竖幅黑白胶片上。

小伙伴们有小人书看,我羡慕至极。回到家对父亲说,我也要看小人书。他爽快的应允,就骑上那辆自行车,驮着我去了10公里外城里的一家新华书店。在书的海洋里徜徉,“大人书”看不懂,我直奔少儿读物专区,那里的小人书真多,像《铁道游击队》《草原英雄小姐妹》《地道战》《虎口拔牙》《雁翎队》《平原枪声》等,他给我精心挑选了十几本连环画小人书。20世纪70年代初,父亲经常给我买小人书看,在那个物资匮乏娱乐缺失的年代,小人书陪伴我度过了纯真美好的童年时光,给予我无限的快乐。

等到我学骑自行车,是上小学的时候。孩子们谁会骑自行车是件非常骄傲自豪的事情。大多数孩子骑的是二八式自行车,它个头高,车身沉,骑行稳,车架中间是个倒立的三角形,孩子们只能两条腿叉在三角形里掏腿骑车,那时我个头小,也是这样骑的。放学后,急不可耐的在村外平坦宽阔的场院上学车,也摔了不少跟头,练了几个黄昏的工夫,终于能骑行自如了,陶陶然很有成就感的样子。随着身体的长高,掏腿骑车才宣告结束,正式坐在鞍座上骑行,那时骑着一辆自行车,就如今天驾驶自己心爱的私家车一样身心愉悦。

记忆深刻的是一次临近春节,我和玩伴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赶年集买鞭炮的事。我俩各自骑行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土路上,一路有说有笑,全然不顾车子的弹跳颠簸,过年时那随心所欲畅快淋漓燃放鞭炮的欲望诱惑催促着我俩一路狂奔向前。到了场地宽阔的鞭炮售卖摊点,只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震耳欲聋,听着真过瘾。许多鞭炮商摽着劲地比赛着谁家鞭炮威力最大声音最响燃放连贯不熄火,整个鞭炮市场上硝烟弥漫,撒落一地的白皮纸屑。那时售卖的都是家庭作坊、土法制作的用报纸或书纸包装而成的白皮鞭炮。我俩听听这家,再瞧瞧那家,最终,我俩各自挑选购买了十几挂鞭炮,满意而归。

上初中时,家离学校有5公里路远,家中那辆半新的二八自行车就成了我求学路上的专车。娘每天都要给我用笼布包好两个窝窝头和一块萝卜咸菜,放入一只粗布手提袋里,挂在我的自行车车把上,叮嘱我路上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我骑行的是一条乡间土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雨雪天里,裤筒和鞋子上溅满了泥水。到了学校,我先把自己的窝窝头午饭放入学校食堂的笼屉里,再去教室上课。中午放学后,在馏热的一大堆吃物里,找到自己的饭食,便吃一口玉米面加豆面的窝窝头,啃一口老咸菜,再喝一口白开水,狼吞虎咽,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个窝窝头就吃个精光,填饱了肚子,每天都这样重复着一顿简单而倍感香甜的午餐。光阴似箭,自行车驮着我风雨兼程,转眼之间完成了3年的初中学业。

到了1986年,我参加了企业工作,刚来到班组,就分给我一辆崭新的载重型大金鹿自行车,用以现场作业和上下班骑行。那时,单位每隔8 年就给职工更换一批自行车。在我的记忆中,好像一共领到了3辆自行车,第1辆是金鹿牌,第2、第3辆是永久牌,之后就取消了这项福利。我住单身宿舍,业余时间喜欢读书,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就骑上自行车去临淄辛店的新华书店看书,有喜爱的书籍就毫不吝啬的买回来,慢慢品读,充实了我的业余生活,既增长了知识又丰富了心灵,持之以恒的读书便成为了习惯。

回忆起那骑自行车的岁月,它给我带来了市集的人声鼎沸和商品的物美价廉,给我带来了书店的书墨飘香和丰盛的精神食粮,给我带来了人生旅途的欢声笑语和外面世界的别致新奇。如今想来,自行车驮着的是满满的幸福感,也驮着我勇往直前热情似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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